在微博就能找到梅西的年代他们还在用最原始的方式追星

葡萄牙球星C罗在 Instagram 上有1.16亿的粉丝,每次发状态时,底下至少有3万人回复。当中有英文、葡萄牙文、西班牙文、还有中文。互联网让世界变得扁平,中国球迷想和高高在上的超级球星沟通,也不是很难的事情。除了Instagram和推特,很多球星还有微博,而且各大球队经常有中国行。年轻的球迷们可能并不知道,互联网时代之前,中国球迷和外国球员的沟通靠的是信件。球迷们把批评、赞美、愤怒、展望都写在了信中,贴上邮票,塞进邮箱。

120年前,大部分中国球迷只能接触到世界杯和央视转播的「小世界杯」——意甲。球迷想了解更多欧洲足球的内容,只能买一份《足球报》、《体坛周报》或者《足球俱乐部》。每年只有一两支欧洲豪门会来中国踢商业赛,普通球迷接触球队的机会,就只有书信了。「信虫」这个群体由此产生,这不是一种虫子,它和「书虫」、「网虫」一样,在那个时代和「geek」的意思差不多。Jeff就是一位足球信虫,他在2000年初开始给欧洲俱乐部写信。「那时候网络没有普及,社会其实也算是刚开放不久,大家对于外面的世界都是很好奇的,想要接触又没有渠道,写信就成了最好的方法,不像现在什么球星没见过啊。」某种程度上,早期的信虫是有社交红利的。例如去年的某一天, Jeff 收到了托尔多的电子邮件。你好,Jeff刚来到上海卓美亚酒店。今天我会和国际米兰的人汇合,我和萨内蒂、基伏准备去F1上海站为比赛预热 。明天13点我们会参加元老赛18、19日我们都在上海,参加倍耐力轮胎的活动 。你能来酒店见我吗?感谢弗朗西斯科

Jeff之所以收到托尔多的电子邮件,是因为十年前他给这位意大利门将写过信。托尔多的国家队生涯一直笼罩在布冯的阴影下,如果不是老意甲迷,也许只能在足球游戏里知道他的名字。而在俱乐部里,门将也是一个不起眼的角色。托尔多的球迷恐怕比萨内蒂、维埃里、雷科巴少得多了。也就难怪托尔多来中国的时候,首先记起了这个当年给他写信的中国学生。当然,Jeff寄信的俱乐部从来不是一家。尽管他是皇马球迷,但是他并不懂西班牙语,所以先尝试为英国俱乐部写电子邮件。最初只收到了利兹联的回复,然后是阿森纳,一步步走上信虫之路。「就是喜欢吧,从小学初中那时候开始收集小浣熊干脆面的98世界杯卡片什么的。更重要还是喜欢足球,希望和球队发生什么关联,就像买球衣纪念品那种意思。」早期信虫的成就感来源于发生联系,邮费下降也一定程度上促使他们多写,「没钱的时候不会这样,都是最喜欢的先写,后来是因为打折邮资封大规模流出才有的事。」2当时国内就连BBS都很少见,像Jeff这样的信虫都是孤立的个体,他们只能和身边的人分享收到回信的喜悦。信虫开始把自己的来信分享给《体坛周刊》、《足球俱乐部》等纸媒体。2001年,《足球俱乐部》专门开辟了「信虫部落」栏目。当时意大利足球十分火热,但信虫却不懂意大利语。于是,杂志社请来央视意甲顾问张慧德翻译书信。「巴乔在意大利百八十个明球星之间是第一个给球迷,包括中国女球迷回信的。至今巴乔的回信在我们很多的球迷的手里都收藏着。巴乔每次来信,女球迷和男球迷都寄到我家,翻译完再给他们。」张慧德说。

《足球俱乐部》2001年第一期资料巴乔的回信成了「信虫部落」的开篇之作,他的回信非常慷慨激动:「我永远深深地敬佩和爱戴中国……我再重复一遍,此时此刻,巴乔需要所有爱戴他的球迷朋友继续支持他!支持一个远方的意大利朋友。其实,巴乔的心永远和您在一起。」这封信掀起了球迷们做“信虫”的热潮。「渐渐地我被《足球俱乐部》中“信虫部落”吸引住……当时,我脑海中闪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:我要给帅帅的小贝写信,告诉他我支持他。」2002年,《中学生天地》上的一篇作文写道。那时候信虫写信并不容易,书信地址需要自查,杂志就在栏目中刊登俱乐部地址方便信虫。有信虫还通过新闻报道的蛛丝马迹,在谷歌地球上找到球星的住宅地址。一封回信就能让信虫激动万分。「猛然间发现皮埃罗(皮耶罗)同我同月同日但早12年出来,于是就将一些恶心的线%希望的邮筒中。嘿,他老太爷子线日后回信,但却打破了某些大虫(老信虫)的传言——皮埃罗几乎不回信!」一位信虫给杂志写道。2003年,皇家马德里首次访问中国,中国球迷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罗纳尔多、贝克汉姆、齐达内等世界巨星。Jeff也抓住机遇给皇马写信,收到了丰厚的回礼。「我那次写信之后还认识了皇马的行政办公室负责人雷东多先生,他现在还是老佛爷的个人助理,给我送了几乎一整套的签名卡。」对于Jeff来说,这是他最大的收获。当时有信虫还自称自己是新闻人物。皇马在昆明训练时,有小球迷冲入场内被保安制服。Jeff透露,后来有信虫把那段报纸剪下来寄给老佛爷(弗洛伦蒂诺),自称就是那个皇马中国行期间闯进训练场的男生,然后皇马回了好多东西给他。

那时候信虫之间也只能靠书信交流,杂志会在页面底部刊登球迷信息。一位球迷留下了自己的书信地址:「让我们一起为中国队呐喊、加油!来信必复。」随着网络发展,信虫交流的方式开始不局限于书信。当时还在上初中的信虫陈聪(这个人大家都很熟悉,就不多做介绍了哈),凭着一股热爱,愣是在那个家庭电脑和网络还不普及的时代,在网吧自学了网页设计,创办了「信虫在线」论坛,信虫们从此有了分享「战利品」的平台。有了杂志和互联网的宣传,加上当时俱乐部重视球迷的来信,信虫源源不断。当写信成为一种习惯后,信虫们相互分享经验,「套路」也多了起来。Jeff总结了早期信虫的写信步骤:查地址:可以去网吧上欧足联官网查,或者是从杂志刊出的里面找;写信:字数因人而异,有多有少,可以打印也可以手写。但早期打印机不普及而且贵,所以大多是手写很辛苦;买邮资券:那会还没淘宝,去邮局正价寄又太贵,大多数人就自己跑本地邮市淘,然后是去邮局寄信。当所有信虫能准守格式时,如何写就变得很重要。比如,在一些特殊的日子里写信,球队取得巨大成功,里程碑,或者纪念日之类的。在球队没有比赛任务时写信,一般情况下,赛季中期到末尾前的一段时间,回的比较好。比如,英超、德甲回信率最高,意甲、西甲很少理中国球迷,阿森纳是所有豪门最大方的,特使重视年轻球迷,你要在信中强调自己未满18岁。比如,寄信时给俱乐部送一些小礼物,例如中国结、剪纸等中国特色的东西,投桃报李。

一位信虫在贴吧上分享的收获信虫套路多,国外足球俱乐部也变得「精明」起来。「现在拜仁,汉堡,莱比锡都是大量印刷签名了,尤其莱比锡最明显,在德乙还有新上来德甲时候都是回信很好,回签名,但是从上赛季后半段突然就都改成印刷签名了,基本上就是因为不堪重负了。」Jeff说。在拜仁官网的问答栏目上,你能找到俱乐部对信虫的严格规定:「四张签名照片需0.7欧元邮资和DIN C6信封,八张签名照需0.9欧元邮资和DIN C6信封;全套需1.45欧元邮资和DIN C5信封。」「我们希望球迷们不要在一个赛季里多次请求,我们每赛季只会为同一个球迷提供一张签名照。请不要寄照片、报纸、球衣等东西来拿签名,球员们没时间完成这些请求,这个规则没有例外,我们希望对所有球迷一视同仁。」「如果你想要签名照片,请额外写明,请原谅我们花更长的时间来完成签名。拜仁俱乐部同样提供打印的签名照,这些请求会不经拖延马上完成。这项服务除邮资外完全免费。」不同的俱乐部还会要求球迷提供国际回邮券、回信封等其他材料。如今的信虫也许不如Jeff第一次写信时稀有,俱乐部也不会认真地对待每一封信件。

Jeff收到的克鲁伊夫亲笔签名3随着BBS时代的到来,信虫可以在网上交流战果。信虫的奖品越来越多,从签名卡、队徽到围巾、球衣等贵重礼品都有,成为信虫的球迷也源源不断。有人选择交换收获,也有信虫发现,签名卡还能在论坛、淘宝卖个不错的价钱,甚至能把邮费挣回来。现在,淘宝上一张贝克汉姆的签名卡要价200元,瓦伦西亚签名的要价也达到25元。因为有利益可捞,「伪信虫」变得多起来。Jeff 向我们透露,虽然现在已经是互联网时代,但信虫数量是比以前多的。不过在今天的「信虫吧」、「信虫地带」,讨论最热烈的,永远是交易纠纷贴。骗子们混入论坛,盗用别人的图片,伪造签名卡,来为此牟利。吧友们十分痛恨,也只能开贴总结骗子的信息,让其他人不再上当。

另外,写信不再是获得球星签名的唯一方式。很多俱乐部都有网上商店,甚至落户中国。Jeff说,后期俱乐部会在信件中教球迷怎么用他们的网络商店。俱乐部不再需要拿贵重的实体商品作为忠诚球迷的奖赏,你很容易就能在俱乐部官网买到纪念品。如果你只想要一张签名照的话,直接买也许比写信来得更有效。2011年底,「信虫部落」栏目开辟11年后,淡出了《足球俱乐部》杂志。这时候栏目的内容已经不是分享信虫们心得和感想,而是晒出信虫的收获照片。不过,依旧有少数球迷坚持在网上分享自己信虫生涯的收获和感悟,哪怕底下大多数回复是「这套卡出吗?」「梅西卡,有吗?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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